每次把完成了的工作以紅筆從日程簿刪去的一刻,
頓覺放下人生的一個個小包袱,
成就雖不大,卻很滿足。
***
日子過得有序之餘,
心思卻零零碎碎的,
吁,又睡不好了。
近日每晚似乎都沒好好睡過,
回到工作間,
卻又精神奕奕的。
跟同事說昨晚只睡了兩句多鐘,
她總認為我在說笑。
說真話時被認為是開玩笑,已是常態吧?
看似精神奕奕的人,
通常難獲憐憫。
***
每天瀏覽Facebook﹑看電視新聞,
都令我感到政治疲勞,
身處香港,卻早已失去了她。
不時會問,自己還能為她做些什麼?
答案總離不開先做好自己吧---
出入時看看有沒有後來者,幫忙拉門,
在升降機內為人按開關門掣,
對服務自己的人多加一份尊重與體諒,
每早跟食環署的清潔工友打個熱情的招呼。
教導學生要多為人著想,
做一個有教養的人。
諸如此類諸如此類……
除此之外,
已不知自己能為香港謹守些什麼了。
***
日前教學生<世說新語>中的<白雪紛紛何所似>,
問大家閒暇時在家中幹什麼,
答案也不言而喻吧?
魏晉時期的中國,
令人嚮往的家聚雅集,
昔日一個如此優雅的定格,
今日讀來,卻帶來一陣陣錐心之痛。
***
最近人很疲倦,
買的書多,讀的書少。
偶而在書店找到了陳寅恪先生的<柳如是別傳>,
一書三冊,
看了一冊半,
似懂非懂的。
之後又在書店找到了莫名先生的<吾儕今日皆苟活>,
是先生讀陳公<柳如是別傳>﹑<論再生緣>及<元白詩箋證稿>的札記,
簡直如獲至寶﹗
回家馬上拜讀,
做了筆記。
***
掩卷細思,
想陳公一生,特別是末後三年,
唏噓不矣﹗
***
這陣子心裡總是納悶,
生性極內向寡言,
可在工作崗位卻得裝作堅強樂觀健談,
經常笑面迎人。
***
***
一次在家想起一件委屈往事,
正哭得歇斯底里時,
電話一響,
是同事的來電顯示,
只一秒,
哭聲全止,
以一向愉悅的聲音接電話,
滴水不漏得連自己也覺可怕。
原來同事遇煩惱,
要尋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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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笑皆不由人的日子似乎亦是常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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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節,
買了一隻手錶給她,
是跟她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的一種贖價吧?
之後再往薄扶林探望先父。
爸爸是土葬的,
那是我唸小一時他跟我說怕火,
別給他火葬。
把這事記在心裡多年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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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唸的小學與家相距不遠,
每次在上課時聽到救傷車的聲音,
總是惴惴不安的,
爸爸不要死啊﹗
要土葬啊,怎麼辦?
兒時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擔憂,
冷了,餓了,
不夠高按巴士下車鈴,結果讓車飛了兩個站,走了好遠的路。
就是沒意識可跟人道出自己的困難。
長得比一般人都笨。
爸爸不要死啊﹗
要土葬啊,怎麼辦?
兒時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擔憂,
冷了,餓了,
不夠高按巴士下車鈴,結果讓車飛了兩個站,走了好遠的路。
就是沒意識可跟人道出自己的困難。
長得比一般人都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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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到墓前,
面對他,
生也好,歿也好,
自己總是如此沉默。
***
入夏了,
睡覺時仍要蓋棉被,開暖氈,
總是有股揮之難散的寒意。
***
前幾天,
於雨夜驟醒,
沒能力張開眼看書,
思緒被雨聲騎劫了。
忽來「霹啪」幾聲,
噢,散在床上的書本及字典都不意被掃在地上了,
由它吧,很乏力了,
賓四先生,誠之先生,罪過啊﹗
***
雨之為物,能令晝短,能令夜長。
總是難息那份莫以名狀的躁動。
是想起了陳寅恪先生於靜安的輓詞吧?
齊州禍亂何時歇,
今日吾儕皆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