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5月22日 星期日

<今日吾儕皆苟活>



每次把完成了的工作以紅筆從日程簿刪去的一刻,

頓覺放下人生的一個個小包袱,

成就雖不大,卻很滿足。

***

日子過得有序之餘,

心思卻零零碎碎的,

吁,又睡不好了。

近日每晚似乎都沒好好睡過,

回到工作間,

卻又精神奕奕的。

跟同事說昨晚只睡了兩句多鐘,

她總認為我在說笑。

說真話時被認為是開玩笑,已是常態吧?

看似精神奕奕的人,

通常難獲憐憫。

***

每天瀏覽Facebook﹑看電視新聞,

都令我感到政治疲勞,

身處香港,卻早已失去了她。

不時會問,自己還能為她做些什麼?

答案總離不開先做好自己吧---

出入時看看有沒有後來者,幫忙拉門,

在升降機內為人按開關門掣,

對服務自己的人多加一份尊重與體諒,

每早跟食環署的清潔工友打個熱情的招呼。

教導學生要多為人著想,

做一個有教養的人。

諸如此類諸如此類……

除此之外,

已不知自己能為香港謹守些什麼了。

***

日前教學生<世說新語>中的<白雪紛紛何所似>,

問大家閒暇時在家中幹什麼,

答案也不言而喻吧?

魏晉時期的中國,

令人嚮往的家聚雅集,

昔日一個如此優雅的定格,

今日讀來,卻帶來一陣陣錐心之痛。

***

最近人很疲倦,

買的書多,讀的書少。

偶而在書店找到了陳寅恪先生的<柳如是別傳>,

一書三冊,

看了一冊半,

似懂非懂的。

之後又在書店找到了莫名先生的<吾儕今日皆苟活>,

是先生讀陳公<柳如是別傳>﹑<論再生緣>及<元白詩箋證稿>的札記,

簡直如獲至寶﹗

回家馬上拜讀,

做了筆記。

***
掩卷細思,

想陳公一生,特別是末後三年,

唏噓不矣﹗

***

這陣子心裡總是納悶,

生性極內向寡言,

可在工作崗位卻得裝作堅強樂觀健談,

經常笑面迎人。

***

一次在家想起一件委屈往事,

正哭得歇斯底里時,

電話一響,

是同事的來電顯示,

只一秒,

哭聲全止,

以一向愉悅的聲音接電話,

滴水不漏得連自己也覺可怕。

原來同事遇煩惱,

要尋安慰。

***

哭笑皆不由人的日子似乎亦是常態。

***

母親節,

買了一隻手錶給她,

是跟她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的一種贖價吧?

之後再往薄扶林探望先父。

爸爸是土葬的,

那是我唸小一時他跟我說怕火,

別給他火葬。

把這事記在心裡多年。

***

以前唸的小學與家相距不遠,

每次在上課時聽到救傷車的聲音,

總是惴惴不安的,

爸爸不要死啊﹗

要土葬啊,怎麼辦?

兒時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擔憂,

冷了,餓了,

不夠高按巴士下車鈴,結果讓車飛了兩個站,走了好遠的路。

就是沒意識可跟人道出自己的困難。

長得比一般人都笨。

***

來到墓前,

面對他,

生也好,歿也好,

自己總是如此沉默。

***

入夏了,

睡覺時仍要蓋棉被,開暖氈,

總是有股揮之難散的寒意。

***

前幾天,

於雨夜驟醒,

沒能力張開眼看書,

思緒被雨聲騎劫了。

忽來「霹啪」幾聲,

噢,散在床上的書本及字典都不意被掃在地上了,

由它吧,很乏力了,

賓四先生,誠之先生,罪過啊﹗

***

雨之為物,能令晝短,能令夜長。

總是難息那份莫以名狀的躁動。

是想起了陳寅恪先生於靜安的輓詞吧?

齊州禍亂何時歇,

今日吾儕皆苟活。